烟柱第三次窜高时,李业已把斥候按翻在地。靴尖挑开衣襟,内衬缝着一角白麻,墨迹未干:三更,堡北门。
「拓跋部的手笔。」符存审一刀断了那人喉管。
杨师厚压低声音:「他们想拿这颗人头,换诸葛帅的便宜。」
李业没答话。他望着北面契吴山——三日前,三千夏绥牙兵在山上甲光如雪,帅旗下一句「有功者赏,退者斩」。轮到李业时,诸葛爽扔来一壶酒,笑问宗室子能射几石。他张弓,五十步外一箭射落小旗,满营寂然。诸葛爽把酒砸进他怀里:「赐字子烨,入牙兵。」
石子岭。天未亮,费听部骑队沿干涸沟谷涌来,直扑唐军左翼,中军尚未列阵。
李业在牙兵队首,回头只说三字:「跟着我。」
他打马先冲,长刀一掷,反手取弓。弦响三下,三个掌旗的党项兵栽落马下。阵脚一乱,符存审已撞进去,陌刀过处,人马俱断;杨师厚带二十骑斜插侧后,封住沟口。
费听多遇披铁甲、骑赤马,在阵心吼着号子。
李业勒马,屏息。一箭——自咽喉贯入,从后颈透出半寸。
斩将。夺旗。三千唐军压上去,党项溃散。
收兵时,诸葛爽亲手给他系上赤绢,拍他肩:「明日来帐前,我有话。」
李业手还在抖,不是怕,是饿。
一骑自南面疾驰入营,皂衣瘦马。郑洵,张承业的人。他滚下马,掏出一卷邸报,声音发哑:「扬州破了。高骈闭城不出,黄巢渡江,江南诸州尽降。」
火把下,李业把纸展平。最后一行墨色新得刺眼:
「诏:夏绥节度使诸葛爽,移镇河阳。」
他捏纸的手指僵住。三千人的帅,明天就要走。
符存审低声骂了一句,杨师厚抬头看他,眼里那点光也暗下去。
远处,诸葛爽帐中的灯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