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静堡的风裹着沙,打在脸上像碎石子。李业站在土墙箭垛后,望见远处那道烟柱——第三回燃起了。
三日前,他持张承业的书信入夏绥。诸葛爽在牙城点他射箭:百步外悬三枚铜钱,李业三箭穿三孔。诸葛爽大笑,赐字子烨,编入牙兵。可不到五日,一纸调令就把三人丢到了最北的德静军堡。
堡中守兵二百,半数老弱。校尉陈丰掌粮,都头王贺掌兵,见来了个宗室少年,笑里带刺。
「李副将,听说你在长安杀过太监的干儿子?」王贺递酒。李业没接。
当夜马贼来。三十余党项骑踏着月色抢堡外羊群。李业登墙,一箭穿喉,头骑落马;符存审提陌刀出堡门,把后来者砍得人仰马翻;杨师厚领十人绕后,封住退路。天亮清点,马贼死九人,堡里没折一个。
诸葛爽的赏格下来,李业升副将,掌三队。陈丰的脸当日就沉了——粮在他手里,兵在李业手里,谁听谁的?
军议上,王贺忽然笑,笑得眼角全是褶:「李副将本事大,经略军被围百里外,堡里分他五队北上解围,如何?」
李业指尖捏着那枚令牌。五队,一百五十人,其中六十个是陈丰旧部。百里荒原,前有党项,后无援兵。
符存审在他身后低声:「大哥,这是借刀。」
李业看着王贺那张笑开的嘴,把令牌收进袖里:「我去。人,我自己挑。」
王贺的笑僵了一瞬。
当夜点兵,陈丰塞进来的人站了整整三排。李业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,忽然开口:「愿跟我走的,出列。」
无人动。
风从堡门缝灌进来,吹得火把歪斜。李业从符存审腰间抽出陌刀,插在地上,刀身映着火。
「经略军里有三千石麦,」他说,「解了围,一半归你们。」
三排人里,先是一个人挪了脚,接着五个、十个,最后站出来一百二十七。
陈丰在暗处看着,没出声。
李业数完人,翻身上马。天边那道烟柱又亮了一次,比先前更近。
一骑斥候从黑暗里滚落马下,扑到他脚边,喘着气说了一句——
「经略军……不是被党项围的。」
李业勒住缰绳。火把下,那斥候甲叶上钉着一枚骨箭簇,夏绥牙兵的制式。
他一把将人按在土墙上:「谁让你来报的?」
斥候嘴唇哆嗦,眼睛却往堡门方向瞟了半寸。
李业刀已出鞘半寸,抵在他喉前。风里,那道烟柱第三次暗下去,又猛地窜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