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八点,防盗门在陈飞身后咔嗒合上。他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玄关,六年没见过这么亮的灯。
许如云把高健拽进卧室,门没关严,声音一句句漏出来。
「你领个劳改犯回来,街坊邻居怎么看我?」
「如云,小点声——」
「我就是要他听见!」静了一瞬,她的声调陡然压低又拔高,「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,越来越中看不中用了。」
陈飞垂着眼,把这话咽了。
高健出来时脸上堆着笑:「陈飞,没听见什么吧?」
「没有。」
「先歇几天,工作的事我给你想办法。」
陈飞只回一句:「能不能快点。」
翌日清晨,他推门出来,脚步顿住。
高健缩在沙发上,身上搭着一件薄外套,脚悬在扶手外。
陈飞喉结滚了一下,走过去,一脚踹开卧室门。许如云从被子里惊坐起,下一秒,头发被攥住,整个人拖到客厅。
「高健!救我!」
高健脸都白了:「陈飞松开!你嫂子细皮嫩肉——」
「跟我表哥道歉。」
「你神经病啊,我道什么歉?」
「他是你丈夫,你凭什么让他睡沙发?」
高健心里反倒松了口气:陈飞越冲,许如云越看不上他。他假惺惺地劝:「是我自己要睡沙发的。」
陈飞盯了他两秒,松手。许如云炸了,扑上来又抓又挠:「我爸妈都没打过我!住我家还敢动手——」
高健死死摁住她。她喘着气,红着眼,一字一句:「想留下,除非他天天给我端茶倒水。」
高健为难地看向陈飞。他清楚陈飞倔,这话等于赶人。
「行。」
许如云愣住。她本想让他难堪,可端茶倒水,就要递手、就要近身。她这辈子只跟高健一个男人亲近过。心口莫名一紧,她别开脸,声音发硬:「那现在就去,给我打洗脚水。」
水烫她喊,陈飞加凉;水凉她又骂,来来回回四趟,他的火窜上来又硬压回去。
高健出门前把陈飞拉到楼道,塞来一个信封:「三千,别让你嫂子知道。还有——帮我盯着她。」
陈飞捏了捏信封,没应声。
回屋,卫生间里水声哗哗。他端起盆要走,却听见水声底下,许如云压着嗓子打电话:
「丽娟,他真住下了……我心里有数,你等着看吧。」
陈飞脚步钉在原地。那语气不像抱怨,倒像——早就等着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