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飞端着水盆站在客厅门口,那通电话的尾音还钉在耳朵里。他没问,弯腰把盆搁在许如云脚边。
「太烫。」她眼皮都没抬。
他端回卫生间兑凉水。端来。「凉了。」
第三趟。第四趟。陈飞手背青筋绷起,把盆放下时水花溅上她脚踝。
「你到底洗不洗?」
许如云猛地坐直:「你吼我?」
陈飞想起高健出门前那句「别太过分」,把火咽回去,转身重新试水。这回水温刚好。他握住她的脚按进盆里,拇指故意碾过脚心。
「啊——」许如云尖叫着缩脚,「你轻点!」
「疼就自己洗。」
「我这儿有伤。」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陈飞低头,她左脚踝内侧一道淡疤,旁边肿着一小块,崴了没养好。他愣了一下,手上松了,指腹顺着伤处慢慢揉开,用的是牢里跟老中医学的推法。
许如云没再骂人。
揉着揉着,她的呼吸慢下来,头一歪,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。睫毛垂着,嘴微微张着,白天那股尖刻全不见了。
陈飞抽回手,把毛巾搭在她脚上,起身回屋。
第二天下午,她敲门:「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商场里,她挑了两件T恤、一条裤子、一双鞋塞进袋子,又拐进内衣店,随手拿三条内裤去结账,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。
「拿着。」她把袋子扔进他怀里。
「为什么?」
许如云不答,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往扶梯那边快走——对面,文丽娟正提着包东张西望。两人贴着柱子绕过去,她手心有点潮。
出了商场,陈飞第三次问:「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
许如云甩开手,理了理头发,语气又刻薄起来:「高健让我买的,别自作多情。」
陈飞低头看袋子里的小票。付款时间: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——那时她还没开口要他端洗脚水。
他捏紧那张纸,忽然想起她在电话里的那句「我心里有数,你等着看吧」。
走在前面的女人步子很稳,可陈飞第一次觉得,她等的东西,比这一袋衣服贵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