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五十，仓库铁门刚拉开半扇，程宇抱着领料单挤进去。杨玲昨晚提他做领料员，头一天，他不想落人口实。
货架第三排，林萍萍踩着梯子清点电容盒。旧工装的扣子本就松，她抬手去够最上层的箱子，"啪"一声，第二颗扣子崩开，前襟敞开一道口，浅蓝内衣露了出来。
梯子一晃。她慌忙抓扶手，点料笔滚下去，砸在程宇脚边。
程宇没抬头，把领料单往上一递，纸面正正贴住她胸口。
「签个字，萍萍姐。三号线要的五百个电容。」
不看她，不笑，语气跟报数一样平。
林萍萍愣在梯子上，脸烧起来。她低头，看见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，横平竖直，最后一个"宇"字收得很稳。
她接笔，手有点抖：「你……转过身去。」
程宇转身，背对她，眼睛落在货架标签上，一动不动。
远处女工已经笑开了。
「哟，三次郎出手了！」
「连萍萍的衣裳都敢接？」
林萍萍把单子攥皱，下了梯子，裹紧工装，冷脸吼一句：「都干活！」
可她耳朵尖是红的。
九点，三号线换型。杜宾拿着排产单过来，"啪"地拍在程宇台面上，音量恰好让半条线听见：
「程宇，昨天你领的芯片少两千片，旧版单子就这数。少领失职，写检讨，扣三天绩效。」
四周静下来。老王在后面直咧嘴。
程宇拿起单子，看了三秒。
「杜拉长，这是上周三的版本。」他放下纸，声音不高，「上周四下午四点十七分，杨主管邮件改版，A3机型用量四千改两千，抄送你、我还有刘组长。要不要现在调出来看？」
杜宾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「我记性还行，入伍时背过三千条装备清单。」程宇看着他，「邮件编号 XX-0417-06，正文第三行。你要念，我可以念。」
有人憋不住，"噗"了一声。
杜宾抢回单子，攥成一团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程宇看了五秒，咬牙：「走着瞧。」
他转身走了。程宇低头继续点料，眼角瞥见林萍萍站在仓库门口，捏着那张皱纹单子，正看着他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叶馨的消息，只有一行：晚上七点，地下车库，一个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