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蒸汽混着白菜味。程宇端着搪瓷碗刚坐下，一只油亮的鸡腿落进碗里。
「补补。」林萍萍把托盘往对面一放，冷着脸坐下，眼睛却盯着他碗里的米饭，「仓库那单子，谢你。」
周围几桌筷子同时慢了下来。
杜宾端着汤碗晃过来，哐当撂在桌角：「萍萍，你眼光真行。一个司机贬成拉线的，工资还没我干十三年的高，你图他什么？」他转头冲程宇拔高嗓门，「厂花是你配得上的？撒泡尿照照。」
程宇咬了一口鸡腿，慢慢嚼。他心里清楚，这火是冲萍萍去的——她越替他站着，杜宾越要在全厂人眼皮底下把她架起来。那就把火引到自己身上。
他把骨头搁在碗沿，抬眼：「配不配得上，萍萍说了算。杜拉长，我追定了。」
食堂静了半秒，口哨声炸开。杜宾脸涨成猪肝色，端着汤碗甩袖走了。
林萍萍耳朵根通红，端着托盘起身，脚步却比平时慢。程宇摸出两瓶王老吉追上去，放在她托盘里。
「工资还没发，先还一半，下月到账接着还。」
「谁要你还。」
「那鸡腿，我也认。」
她抱着王老吉走了，背脊笔直。
夜里十一点，走廊只剩值班灯。程宇把最后一板料推进库房，转身见叶馨从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沓单子，脸色发白。
「叶总，这个点还——」
一道灰影从她脚边窜过。叶馨短促地叫了一声，整个人扑过来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程宇的脖子，膝盖挂上他的腰。
程宇收臂托住她，脚下钉在地上，一步没退。
走廊尽头，两个值夜的女工捂住了嘴。叶馨在他肩上喘了两口气，才发觉自己整张贴在一个男人身上，猛地蹬地跳下，捋了捋头发，耳尖通红。
「老鼠。」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「嗯，老鼠。」程宇点头。
叶馨踩着高跟鞋快步回办公室，反手关门，背抵着门板呼出一口长气。桌上的手机正震。
屏幕上写着「妈」。
她接起来，那边的声音又急又硬：「馨馨，我给你订了下月八号，市里最好的酒店，男方是周家二公子。你爸撂话了——年前怀不上孩子，公司的股份和权，全给你堂妹。」
叶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