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馨盯着黑屏坐了三分钟，才把手机翻过来。周家二公子、年前怀不上、股份归堂妹——三句话像三根钉子。她调出员工档案，翻到程宇那一页：二十三岁，退伍，体检全优，母亲在乡下。她盯着那张一寸照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，最后打印出江洲客户的行程单，夹进文件夹。
生产线这边，噪音像开水一样滚。程宇刚把一箱电容码上栈板，杜宾就拖着液压车过来，车上摞着四个纸箱，箱角歪着，胶带裂开，露出里面返修的线路板。
「程宇，江洲退的重型机，三十六台，今天回线全检。」杜宾把单子往他胸口一拍，「下班前交。」
程宇低头看单，眉头没动：「这批次是外协厂做的，拆壳全检，一台四十分钟。」
「做不完就加班。」杜宾笑了，露出黄牙，「新人嘛，多练手。」
一只手从料架后伸过来，把单子抽走。林萍萍冷着脸翻了两遍：「杜拉长，工艺卡写着呢，重型机拆检归品质部。你让程宇一个人扛三十六台，明天这线就停给他看。」
杜宾的脸沉下来：「林萍萍，你管得宽。」
「我管料，不管人。」她把单子塞回他手里，转身时眼睛在程宇脸上扫了一下，很快。
杜宾悻悻拉走液压车。十分钟后，杨玲踩着小白鞋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张调令，笑眯眯：「程宇，业务部借调，江洲客户，一天。叶总签的字。」
程宇接过那张纸。签名笔锋很硬，纸角还沾着打印机余温。
厂门口，新换的黑色轿车已经停着，副驾车门虚掩，冷气从缝里往外冒。驾驶位空着，钥匙插在锁孔上。叶馨坐在后排，隔着车窗看他，没催，也没笑。她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，副驾座上摊着行程单，江洲客户的地址下面，还压着一张当晚的酒店订单。
杜宾靠在车间门框上抽烟，冲他挤眼：「去啊，跟着叶总，多好的事。」
程宇把调令对折，又展开。风从门口灌进来，卷起地上的塑料包装袋，贴在轮胎上。
车门开着，江洲三百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