钨丝灯在头顶晃,昏黄的光把墙面切成密密麻麻的方格。齐夏睁开眼时,后颈像被人拧过,嘴里全是灰。圆桌斑驳,中央座钟滴答,十个人围着它沉睡。他数了两遍,十个人,没有门,没有窗,四面墙与天花板连成一口封死的棺材。
“早安,九位。”
声音从山羊面具后钻出来。黑西服男人站桌边,面具毛发发黄打结,膻腥混着腐烂味。齐夏第一时间摸口袋,手机没了。他看座钟,十二点。看墙,全是方格。看人,六男四女。
“九位?”花臂男人乔家劲撑着桌子想站,双腿却像灌了铅,“冚家铲,这里明明十个,你眼瞎?”
“别动。”李尚武压低声音,刑警的调子,“大家先别激怒他,我们得统一口径。”
“统一什么?”章晨泽冷冷扫过众人,手指搓掉袖口灰尘,“他囚禁我们超过二十四小时,已经构成非法拘禁。钟走了两圈,这屋里没有门,说明他费了大力气。更奇怪的是,他特意挑九个人,赢面大得反常。”
赵海博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白大褂上沾灰:“先别下结论。我们刚醒,你怎么确定时间?”
章晨泽指向座钟:“我睡前看过表,也是十二点。”
齐夏没插话。他看见人羊走到一个微笑青年身后。那青年满脸幸福,像等到了天大的好事。人羊抬手,按住他后脑。
“之所以准备十个人,是要用其中一个,让九位安静。”
闷响。
青年的头被砸在桌面上,颅骨像蛋壳碎开,粉白浆液横铺。血点溅到齐夏脸上,温热,黏腻。座钟外遥远钟声又响。尖叫撕开屋子,随后死寂。人羊甩了甩血手,说:“现在,正好九位。”
齐夏用颤抖的手取下脸上的碎块。那东西还在微微跳,几秒后凉了。他强迫自己呼吸,脑子却飞快转:十人里死了一个,剩九个。人羊说九位参与者,那么死的青年不是参与者,只是立威的道具?还是说,从一开始,参与者就只有九个,第十人是人羊混进来的?
“游戏叫「说谎者」。”人羊环视众人,“九人依次讲述自己为何来到这里。每轮结束,投票找出说谎者。说谎者被投出,其余人活;说谎者活到最后一轮,其余人死。若投错,被投者死,游戏继续。”
甜甜缩在椅子里,短裙沾灰,声音发颤:“我……我先说?我叫甜甜,做夜场的,昨晚下班被人捂了嘴……”
“假名。”乔家劲瞪她,“夜场用化名,你当我们傻?”
甜甜眼圈红了:“这种时候谁用真名?你叫乔家劲就真?”
赵海博抬手:“别吵。头骨是钝器撞击,桌角不足以造成这种碎裂。他的力量不正常。”
李尚武沉声:“所以更需要秩序。我建议按座位顺序讲述,谁都不许打断。”
人羊却抬手,指向齐夏:“不。顺序由我定。你,最后。”
齐夏眼皮一跳。最后讲述——意味着他能听完所有人的谎,也能被所有人最后审视。人羊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黑牌,逐人发下。牌背冰凉,只有本人能看。
“牌面写身份。看完藏好。”人羊说。
齐夏把牌扣在掌心,没有立刻翻。他观察众人:乔家劲看完骂了一声,把牌塞进裤腰;章晨泽面无表情;赵海博指节发白;甜甜咬着嘴唇;李尚武像在记每个人反应。
座钟滴答,滴答。
齐夏终于用拇指挑开一角。黑底白字,三个字像钉子扎进眼底——
说谎者。
他缓缓合上牌,抬眼看人羊。人羊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,仿佛早就知道。齐夏忽然明白,这屋里最不需要说谎的人,是死了的那个;而最需要让九个活人相信谎言的,是他自己。
座钟敲响第一声。
人羊说:“第一位,开始讲述。”
乔家劲站起来,却又踉跄坐下。齐夏捏着那张牌,掌心全是汗。他必须决定——是立刻藏牌布局,还是趁第一轮讲述,先撕开人羊规则里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