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尽那一刻,苏牧尝到了血味。
他咬破舌尖,压住从骨髓里往外抽的那股虚弱。冰冷的字在意识里浮出来:【魂印种植失败。寿命不可返还。寿命-10年。】
土墙上那只似睁未睁的图腾眼,随金光一起暗了下去。竹笼里的青鳞蛇盘着没动,额间那点暗金鳞片纹丝未亮。
三天前,他用攒了三年的铜钱换回这只竹笼。他以为自己在赌四成九的成活率,赌桌上摆的其实是自己的命。七岁的孩子,一夜砍掉人生十分之一。
「牧儿?」
门被推开。苏武提着风灯站在门口,灯光一晃,照见儿子惨白的脸,眉头拧紧:「脸白成这样?」
「练功岔了气。」苏牧垂下眼。
苏武盯了他两息,叹气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:「刘家铺子的蜜枣,你娘让带的。」粗手在他额头上按了按,「练武不是拼命。你才七岁,往后日子长着呢。」
掩门声过后,脚步声在院子里远去。
日子长着呢。苏牧捏着温热的蜜枣,在心里笑了一下——五十四年,对七岁的人的确还长。
第一次失败,魂印碎得干干净净,连渣都没剩。但那不是契合度的问题——四成九,他偏偏撞上了那五成一。他盯着笼中的青鳞蛇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那双眼。竖瞳沉静,不惊不躁。
那他还能再凝一枚。代价是,又一个十年。
苏牧把铜钱袋倒空在桌上,数了一遍。够撑到年底。
他坐回床沿,闭上眼,把意识沉进体内深处。
魂印重新凝聚,慢得像从血肉里往外拔钉。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;冷汗一层层浸透粗布,贴着脊梁骨发凉。牙关咬得咯咯响,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。耳鸣声里,眉心终于一凉。
一枚新的魂印浮在手心的光里。
苏牧把手伸进竹笼。青鳞蛇抬起头,竖瞳与他对视。一丝凉意顺着指尖钻进蛇身,两股水流撞在一起,拧成一股。
意识断裂的最后一息,他听到那声提示:【魂印种植成功。分身:青鳞蛇。契合度:100%。寿命-10年。当前寿命:四十四年。】
成了。
视野在一瞬间裂成两半。一半是昏黄的房间与摇晃的灯影;另一半低矮贴地,闻得到木头的潮气和灯油的焦味。他同时看见桌腿,也看见房梁。
面板跳出来——【分身:青鳞蛇|武功:灵蛇柔骨功(契合度:100%)|修炼进度:入门1%】
苏牧浑身一僵。他自己练这门家传武学,一年,契合度5%。
笼中的青鳞蛇忽然动了。蛇身一扭,脊骨节节贯穿,尾巴在半空划出一道柔韧的弧——正是「灵蛇摆尾」,他苦练一年才勉强稳住的式子。
数字开始往上跳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蛇身每完成一次吐纳扭转,肌肉如何发力、劲道如何走窜的感觉,就顺着无形的联系倒灌回本尊体内。
【本尊灵蛇柔骨功:入门18%→入门31%】
苏牧坐着不动,数字依旧一格一格往上爬。
【分身处于自动修炼状态。】
他不必练。他只要活着,那条蛇就在替他练。
油灯只剩豆大的火苗。苏牧看着进度一格一格地跳,眼皮越来越沉,靠着床沿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,笼里的青鳞蛇额上那点暗金鳞片亮了,一缕极细的金线从鳞缝里游出,爬上蛇头两侧,凝成两个米粒大的凸起——像还没长出来的角。
【检测到分身血脉异变:龙族血脉正在苏醒。】
【警告:分身位格提升,魂印负荷加重。宿主灵魂强度不足时,恐遭……】
苏牧猛地惊醒。
天蒙蒙亮。他抬手揉眉心,指腹却触到一点冰凉湿滑的东西。低头看——
一片细小的、金色的鳞,沾在指尖上。
他捏着那片鳞正发愣,院外传来苏武的声音,穿过晨雾,很平常的一句:
「牧儿,起来没有?神捕司昨夜接了案子——城南那个卖野味的老汉,死在自家门口了。」
卖野味的老汉。
苏牧手指一紧,掌心那片金鳞硌进肉里。三天前他蹲在那只竹笼前的时候,老汉还缩在街角,数着铜钱咧嘴笑。
笼中的青鳞蛇抬起蛇头,额上金纹闪了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