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卖野味的老汉死了？」苏牧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，指甲刺入掌心。
苏武推开房门，一眼看见儿子坐在窗前，眼神里有种成年人才有的沉静。他皱眉，以为是孩子被吓着了：「你认得他？」
「城南集上，常见。」苏牧的声音很平。他没说三天前自己蹲在那竹笼前，用一枚魂印换走了老人笼中最不起眼的一条青鳞蛇。
苏武叹气，在桌边坐下：「身上没外伤，财物分文未少。仵作验了，说是心脉骤停。」他揉着额角，「一个六十不到的老汉，身子骨比我还硬朗，怎么就心脉骤停了？」
苏牧没接话。他袖中，一条冰凉的蛇身正缓缓收紧。青鳞蛇盘在他左腕上，鳞片贴着肌肤，像一块温润的墨玉。三年了，它从两尺长到了三尺有余，通体墨黑，鳞片上浮着暗金色纹路，额间一道细长金纹从顶门直贯鼻尖，蛇首两侧各鼓起一个指节大的突起——犄角雏形。
苏牧闭眼。意识沉入体内，那枚魂印正悬浮在深处，与他腕上的蛇身遥相呼应。三年前他赌对了，青鳞蛇与他的灵魂契合度高达四成九，魂印植入后又经无数次磨合，契合度已攀升至近乎完满。蛇成了他的第二双眼睛，第二具身体。
灵蛇柔骨功本是人的武道，以人骨效仿蛇形，总隔了一层。可青鳞蛇以纯粹蛇躯修炼这门功法，进境快得惊人。三年，它已悟至第四层。而每当蛇身有所领悟，那体悟便像暗流般回溯到苏牧本尊——面板中，他的灵蛇柔骨功从入门18%一路跃升，如今已至第三层圆满，只差半步便能踏入第四层。
十岁的苏牧，已是货真价实的武者。同龄人中绝无仅有。
可代价也悄然而至。
「牧儿。」苏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苏武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章，在指间转了一圈，「神捕司查案，讲究一个‘证’字。老汉死得蹊跷，爹得去城南走一趟。」
苏牧心念一动，腕上青鳞蛇轻轻吐了吐信。
「爹，我跟你去。」
苏武想了想，竟点了头：「也行。你练了三年灵蛇柔骨功，臂力比同龄孩子强。跟在爹后面多看多学，别乱碰东西。」
城南，老汉的宅子。
一进院子，苏牧就闻到一股淡淡焦味。不是烧焦食物，更像某种草木焚烧后的余气，极为稀薄。若非他鼻子被蛇分身的感知淬炼过，根本察觉不到。苏武蹲在门口查验地面，没注意苏牧绕过院中老槐树，走向西墙根。
墙根下有一小片焦黑泥土，形状规整，像被人用什么东西圈画过。苏牧蹲下，手指触上焦土——袖中青鳞蛇骤然一动，蛇信吐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。
苏牧心头一凛。他感觉到蛇分身在兴奋，甚至说，在躁动。那是一种本能的渴望，像刻在血脉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了一般。
「牧儿，别碰，过来。」苏武在门口喊。
苏牧应声站起，悄悄从焦土中拈起一小撮黑灰，收入袖中。青鳞蛇立刻缠上那只手，蛇头贴着他的手腕，久久不动。
当晚，苏牧把自己关在房里。他将黑灰放在油灯下细细端详，又让蛇分身的感知贴近黑灰。
蛇信一触。
一股几近透明的、玄而又玄的气息从黑灰中炸开，直窜入蛇身经脉。青鳞蛇猛地弓起身子，蛇身剧烈颤抖，额间金纹骤然亮起，散发出一层极淡的金光。苏牧下意识捂住胸口，心口一阵绞痛，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撕扯。
蛇分身在蜕变。
蛇鳞一片片竖起，旧的墨鳞簌簌脱落，露出底下新生的鳞片，墨色更深，近乎漆黑。暗金色纹路从额间蔓延向全身，如同活物般在鳞下游走。最让他心惊的是，蛇首两侧那两个指节大的突起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，顶端皮肤被撑裂，露出里面紧实的角质。
犄角。那是犄角。
苏牧直到天亮才敢动弹。青鳞蛇蜕皮结束，通体黑金交错，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。蛇身比之前又长了一截，盘在盆中，像一条蛰伏的幼龙。
而苏牧的属性面板上，灵蛇柔骨功的进度从第三层圆满——跳到了第四层。
毫无预兆。他跨过了卡了三个月的关卡。可苏牧半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他发现，蛇分身变得异常嗜睡。从天亮开始，青鳞蛇就蜷在盆底，一动不动，连蛇信都懒得吐。苏牧催动魂印，得到的回应微乎其微——它太累了，累到几乎要陷入某种沉睡。
频繁蜕皮。嗜睡。体内骨骼的异动。血脉深处正在苏醒的某种东西。
苏牧盯着蛇首上那对刚刚破皮而出的犄角雏形，心跳越发沉重。他想起父亲说过，灵蛇柔骨功练到第九层，可「身化灵蛇」。那是传说，苏家祖上从无人练到那个境界。可若是蛇本身——如果这条青鳞蛇体内本就流着远高于蛇的血脉呢？
化龙？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苏牧的脑海。他猛地看向窗外，天边刚泛青。院墙外忽然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，一下、两下。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，压低着嗓子，却带着一丝急切：
「苏捕快在否？城东李家——又死了一个。这回，有人看见死者，是活活被吓死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