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没点开那条消息。手机塞回口袋，屏幕贴着大腿，那颗红点像一粒埋进肉里的火星。
六点五十一分。他拐进酒店旁便利店，扫码买了瓶水和一份早报。《S市晨报》头版，城西那家新能源公司高调签约。姜野盯着照片里握手的两人，笑了一下——十一天后，这家公司会因虚增三亿营收被立案，股价从二十八块砸到六块。
记忆一条没漏。
老地方是城中村口那家肠粉摊。塑料棚，折叠桌，老板剁蒜的刀声一下一下。
阿吴来了。花衬衫，人字拖，左手拎着半包烟，眼下一圈青黑。他站在桌边打量姜野，眉头拧着：「你谁啊？」
姜野抬头。「吴则安。」
阿吴的手一顿。「……你他妈哪儿听来的？」
「你后腰有块疤。」姜野把水推过去一瓶。「六岁那年，你爸喝多了，烟头摁上去的。你没跟任何人说过，连你妈都不知道。」
塑料棚里只剩剁蒜声。
阿吴的脸白了。他慢慢坐下，烟掉在桌上，没捡。「你查我？」
「你床底铁盒里有四千六百块，你妹下学期的学费。你妈在二院三楼透析，排号下周三。」
阿吴猛地站起来，折叠桌晃了一下。「你他妈——」
「我死过一次。」姜野看着他。「2026年，锡上科技上市那晚，飞机掉下来。」
阿吴张着嘴。半晌，嗤笑一声：「神经病。」
「三天后城东对江城那场球，城东赢三分。」姜野说。「你不是押了两百块么，别押对面。」
阿吴的笑卡在脸上。
姜野把报纸折起来推过去。「吴则安，我要注册一家公司，叫锡上。前半年，没工资。」
「…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？」
「因为你信了。」
阿吴低头盯着那份报纸。很久。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没点。
「操。」他说，「去就去。」
姜野笑了。
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拐进来，速度慢得反常。姜野的指节在桌沿收紧。车子停在肠粉摊前一米，引擎没熄，挡风玻璃上映着早晨的光。
车窗降下一半。副驾上的人侧过脸，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手机——是回消息的意思。
姜野口袋里那点没点开的红，突然烫起来。
他认得那张脸。前世在谢宏的饭局上见过，站在张澜身后，从不说话，只递文件。张澜的司机。八年后才该出现的人，此刻隔着一层玻璃，正等着他低头看手机。
不是他在追人。
是有人，从两年前就开始追他了。